梁弘志：1957～2004

昨午在台南市環華企業家聯誼會參加祖母的壽宴
席間跟當醫生的兩個表弟寒喧 聊彼此的工作現況
於是就聊到了胰臟癌與梁弘志
就在這個時候 手機響起
同事打電話來問我記不記得梁弘志是哪一年出生的
然後告訴我：梁弘志過世了！

雖然知道他最近的狀況不太好 也有心理準備
但一時之間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其實跟他談不上有啥私交
是因為工作的關係
今年1月開始我才陸續跟他見過幾次面 講過幾次電話
而每一次的接觸
都讓我對他的為人與性格產生一些體認
這兩天看到許多關於他的報導 大家都在懷念他的好
就我跟他極有限的互動經驗來說
的確
我感受到就跟那些受訪者說的一樣
他的為人正有如他創作的歌曲
平易近人 又有深度
同時又自然流露出他對這世間的關愛與善意

第一次見到他 是今年1月12日的年度餐會上
大家輪流上台報告近況
我因為剛到職 最後也上去自我介紹
很緊張 不知道要說什麼
就把自己喜歡收集唱片的事扯出來講：
...所以在座有些人以前出過哪幾張專輯 現在可能沒什麼人知道
但我或許剛好很清楚也不一定
比如...啦、...啦（此時眼光掃到梁弘志）
還有梁弘志老師的"感覺之約"啦...

後來 大家各自打游擊、串門子
不擅交際的菜鳥我只能呆坐在位子上發愣
此時他主動走過來跟我打招呼：沒想到你還記得我那張專輯！
見他如此親切 我忍不住又補充：
我還記得您第一次灌錄唱片是在"民謠風4"裡唱"匆匆別後"
第一次聽到這首歌 是在"綜藝一百"節目裡
那是我當時很喜歡的一首歌 到現在還會唱哩

而那一晚 便似乎有聽說他健康出了點狀況
正在接受檢查

3月16日下午
因為隔天的年度十大頒獎典禮找他當頒獎人 我打電話通知他時間和地點
那時他正在開車 說是要到醫院去看病
即使如此
他還是跟我講了好一下子 訴說病痛帶來的折磨
因為我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 有點焦頭爛額
他又在開車 不該講電話
而且也知道他健談 可能會沒完沒了
所以一直想間隔他 好結束通話
但一直找不到機會插空隙
只能"嗯嗯嗯"應付 或是講幾句不著邊際的安慰
讓他稍微發洩一下
好不容易才掛掉電話
卻又覺得自己如此對待一個病人真的有點不夠意思
但實在是不得已啊

那陣子
也因為百事音樂獎的評審事宜 跟他通過幾次電話
印象最深刻的 是3月19日那晚
照預定時程 評審應該已經截止
卻還有好幾位尚未回傳評分表 包括梁弘志
打了好幾次電話 卻一直找不到他
後來 晚上我就和一群朋友去女巫店聽葉樹茵了
女巫店裡面我的手機收不到訊號
等我聽到他的留言 已經是半夜12點多
趕忙回電話過去 告訴他事情的急迫性
他很為難地說
因為胃很痛 所以已經關電腦上床休息
不過既然事情這麼急 那只好再起床幹活了
聽他用虛弱的聲音跟我講著電話 很讓人心疼
即使我心裡其實急得要死
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他說沒關係 等明天再弄就可以
既然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忙完了這兩件事 又解決了南方都市報的評審
緊接而來便是6、7月每週六在台北市中山堂前舉行的"台北美樂地"籌備工作
第一場的主題便是"向梁弘志致敬"
為了挑歌 為了準備文宣素材
於是找他要照片 要作品清單
可是大家最想要的 其實是一個好消息
很遺憾 他終究沒能給我們

記得他那時在電話裡有告訴我
他真正期望的 是一場完全演唱他作品的大型演唱會
而在他好朋友吳楚楚與陶曉清等人的奔走下 出錢出力
最後也終於ㄑㄧㄠˊ到國父紀念館一個臨時空出的檔期
確定8月27、28日可以辦"紅情歌"演唱會來向梁弘志、鄭華娟、陳揚致敬
只是...

很老套 就像許多故事的情節
但卻又真實得如此殘酷
就在6月5日第一場"台北美樂地─向梁弘志致敬"要開始的前兩天
傳來梁弘志確定罹患胰臟癌的消息
原本要歡欣致敬的活動 臨時多了一個幫他加油的任務
雖然有些許沉重
但朋友們都還是用一種樂觀的態度來幫他打氣 期待奇蹟

接下來的幾個月裡 好多事情接連發生
現在想起來 像是在跟上帝搶時間
包括臨時決定把8月28日晚上那場"紅情歌"改成"向梁弘志致敬"的募款義演
其中許多歌手都是臨時受邀、硬排出時間來共襄盛舉的
比如特地從香港飛過來的譚詠麟
從北京飛回來、上場前半小時才到達的羅大佑...
讓我見識到了梁弘志的好人緣
以及同業們對他的肯定與敬重

忙亂之中 有件事我記憶尤其深刻
為了演唱會節目特刊 又得麻煩他提供一段感言
心想他不便接電話 於是寫e-mail給他
但拖了幾天 遲遲沒有回音
終於我又硬著頭皮打了電話：
您這兩天方便的時候想一、兩句話然後託別人用電話口述給我就好了
他還是很客氣 頻頻表示不好意思
讓我覺得真對不起他
而且那聲音如此虛弱 好似隨時有可能昏睡過去
我真討厭自己必須做這樣一件殘忍的事

又拖了一天之後 我終於收到他的傳真
是一份工整的手稿 還蓋了印章
即使病重 他還是如此慎重其事
我拿著手稿 心裡想著：
其實您只要應付我一下就可以了啊...梁老師！
後來我也才知道
原來他還會刻印
這份手稿 以及他"感覺之約"專輯的封面
那印章都是他自己的作品

這段期間裡
還有許多朋友、歌迷、教友...以及曾經受惠於他的人們
紛紛透過各種方式來傳達他們的關懷
其中很多人都想親自登門探訪
卻又顧慮到他的體力 怕打擾他休養
只能默默祝禱

"向梁弘志致敬"演唱會幫他募得了250萬元的醫療基金
但是朋友們的心意並未就此告一段落
出版經典作品CD、演唱會DVD與VCD...等等事情馬上又開始企畫、進行
或主持 或受訪 或其它
大家都希望自己可以透過自己的角色與專業來幫這位朋友做一點事
種種種種
身為一個旁觀者
我看在眼裡 感動在心裡

之前我只知道他寫過許多歌 但沒去注意到底有哪些
老實講 那時候若要我以自己的眼光提出幾位值得被稱為"大師"的華語流行音樂創作人
我很可能不會想到他
但因為這一段工作經驗 得以進一步去認識他的音樂歷程
跟許多人一樣 我這才驚覺：
原來那首歌、那首歌還有那首歌都是他的作品啊?!

對不起 梁老師
我忽視你太久了

身為一位在他生命裡擦肩而過的路人
我無意在這時候湊熱鬧 寫些情真意切的感念文字
只是這兩天看到許多關於他的報導
（其中有一些是張冠李戴的錯誤資訊 但我沒力氣在此一一勘誤了）
不由自主地一直回想起這些關於他的記憶 很想說些話
於是大膽地在這私人的地盤裡啼一啼
有些雜亂
愛看的就姑且看看吧
總之...
唉～！
是的
跟梁弘志本人一樣
大家都有心理準備了
但還是會很難過
因為他真的是這麼一個有才華有愛心的善者
何況是親身經驗過之後

很慶幸跟梁老師有這麼一段交集
真希望可以多幫他做點什麼...